【原文及注释】

  陈完者,陈厉公他之子也<1>。完生,周太史过陈,陈厉公使卜完,卦得《观》之《否》<2>:“是为观国之光,利用宾于王<3>。此其代陈有国乎?不在此而在异国乎?非此其身也,在其子孙。若在异国,必姜姓。姜姓,四岳之后<4>。物莫能两大,陈衰,此昌乎?”
  厉公者,陈文公少子也,其母蔡女。文公卒,厉公兄鲍立,是为桓公。桓公与他异母。及桓公病,蔡人为他杀桓公鲍及太子免而立他,为厉公<5>。厉公既立,娶蔡女。蔡女淫于蔡人,数归,厉公亦数如蔡。桓公之少子林怨厉公杀其父与兄,乃令蔡人诱厉公而杀之。林自立,是为庄公。故陈完不得立,为陈大夫。厉公之杀,以淫出国,故《春秋》曰“蔡人杀陈他”,罪之也<6>。

  〔注释〕
  <1>陈厉公他:《索隐》及请梁玉绳《史记志疑》都认为厉公名跃,是陈桓公之子,与《陈杞世家》中的利公跃实为一人。陈他,又名五父,在位不满一年,所以没有谥号。参见《左传》桓公五年、六年、十二年及庄公二十二年经传原文以及杜预注、孔颖达疏。 <2>《观》之《否(pǐ,匹)):《观》卦变为《否》卦。古代占卜方法中的一种方式是,先求出本卦,然后改变其中的一爻,即变为另一卦,称为“变卦”,或称“之卦”。这里的《观》卦即为卦,其卦画是。把自下往上数第四爻的阴爻(–)变为阳爻(一),即变为《否》卦。 <3>观国之光,利用宾于王:这是《观·六四》的爻辞。光,风俗、风情;利用,利于;宾于王,做君王的上宾。 <4>四岳:相传尧时分管四方诸侯的官称为四岳。《齐太公世家》说,吕尚的先祖曾为四岳,因佐禹治水有功,封于吕,赐姓姜。 <5>及桓公病……为厉公:据《左传·桓公五年》载,陈桓公死后,其弟陈他杀桓公太子免而代之,不是蔡人杀太子免。 <6>厉公之杀……罪之也:据前注,厉公名跃,与陈他并非一人,《春秋》所说的“蔡人杀陈他”,是指责陈他杀太子免夺取君位,不是指责厉公跃。

  庄公卒,立弟杵臼,是为宣公。宣公〔二〕十一年,杀其太子御寇。御寇与完相爱,恐祸及己,完故奔齐。齐桓公欲使为卿,辞曰:“羁旅之臣幸得免负担<1>,君之惠也,不敢当高位。”桓公使为工正。齐懿仲欲妻完<2>,卜之,占曰:“是谓凤凰于蜚<3>,和鸣锵锵<4>。有妫之后,将育于姜。五世其昌,并于正卿。八世之后,莫之与京<5>。”卒妻完。完之奔齐,齐桓公立十四年矣。
  完卒,谥为敬仲。仲生稺孟夷。敬仲之如齐,以陈字为田氏<6>。

  〔注释〕
  <1>羁旅:寄居作客。 <2>齐懿仲:清梁玉绳《史记志疑》认为,懿仲是陈国大夫,不是齐人。 <3>蜚:同“飞”。 <4>锵锵:这里是指凤凰的鸣声。 <5>京:大,高。 <6>以陈字为田氏:《索隐》说:“陈田二字声相近,遂以为田氏。”《正义》说:“敬仲既奔齐,不欲称本国故号,故改陈字为田氏。”清梁玉绳《史记志疑》认为,陈氏改为田氏是春秋以后的事,不是陈完奔齐之后立即改为田氏。

  田稺孟夷生湣孟庄,田湣孟庄生文子须无。田文子事齐庄公。
  晋之大夫栾逞作乱于晋,来奔齐,齐庄公厚客之。晏婴与田文子谏,庄公弗听。
  文子卒,生桓子无宇。田桓子无宇有力,事齐庄公,甚有宠。
  无宇卒,生武子开与釐子乞。田釐子乞事齐景公为大夫,其收赋税于民以小斗受之,其(粟)〔禀〕予民以大斗<1>,行阴德于民<2>,而景公弗禁。由此田氏得齐众心,宗族益强,民思田氏。晏子数谏景公,景公弗听。已而使于晋,与叔向私语曰:“齐国之政其卒归于田氏矣。”
  晏婴卒后,范、中行氏反晋。晋攻之急,范、中行请粟于齐。田乞欲为乱,树党于诸侯,乃说景公曰:“范、中行数有德于齐,齐不可不救。”齐使田乞救之而输之粟。

  〔注释〕
  <1>禀(lǐn,凛):官方赐给粮食。 <2>阴德:暗中施恩。

  景公太子死,后有宠姬曰芮子,生子荼。景公病,命其相国惠子与高昭子以子荼为太子。景公卒,两相高、国立荼,是为晏孺子。而田乞不说<1>,欲立景公他子阳生。阳生素与乞欢。晏孺子之立也,阳生奔鲁。田乞伪事高昭子、国惠子者,每朝代参乘<2>,言曰:“始诸大夫不欲立孺子。孺子既立,君相之,大夫皆自危,谋作乱。”又始大夫曰<3>:“高昭子可畏也,及未发生之。”诸大夫从之。田乞、鲍牧与大夫以兵入公室<4>,攻高昭子。昭子闻之,与国惠子救公。公师败。田乞之众追国惠子,惠子奔莒,遂反杀高昭子。晏(孺子)〔圉〕奔鲁<5>。

  〔注释〕
  <1>说:同“悦”。 <2>参乘:此指在车上右边护卫或陪侍的人。 <3>绐(dài,代):欺骗。 <4>公室:春秋战国时诸侯的家族或其政权称为公室。这里指国君的住处。 <5>晏圉(yǔ,雨)奔鲁:据《左传·哀公六年》记载,奔鲁的是晏婴的儿子晏圉。司马迁误作晏孺子。

  田乞使人之鲁,迎阳生。阳生至齐,匿田乞家。请诸大夫曰:“常之母有鱼菽之祭<1>,幸而来会饮。”会饮田氏。田乞盛阳生橐中<2>,置坐中央。发橐,出阳生,曰:“此乃齐君矣。”大夫皆伏谒<3>。将盟立之,田乞诬曰:“吾与鲍牧谋共立阳生也。”鲍牧怒曰:“大夫忘景公之命乎?”诸大夫欲悔,阳生乃顿首曰<4>:“可则立之,不可则己。”鲍牧恐祸及己,乃复曰:“皆景公之子,何为不可!”遂立阳生于田乞之家,是为悼公。乃使人迁晏孺子于骀,而杀孺子荼。悼公既立,田乞为相,专齐政。

  〔注释〕
  <1>常之母:田常之母,即田乞之妻。鱼菽之祭:鱼、豆之类的祭品。这里是谦称备有简便的菜肴。 <2>橐:口袋。 <3>伏谒:谒见尊者,伏地而通姓名。 <4>顿首:叩头。

  四年,田乞卒,子常代立,是为田成子。
  鲍牧与齐悼公有郄<1>,弑悼公<2>。齐人共立其子壬,是为简公。田常成子与监止俱为左右相,相简公。田常心害监止<3>,监止幸于简公,权弗能去。于是田常复修釐子之政,以大斗出贷,以小斗收。齐人歌之曰:“妪乎采芑<4>,归乎田成子<5>!”齐大夫朝,御鞅谏简公曰:“田、监不可并也,君其择焉。”君弗听。

  〔注释〕
  <1>郄(xì,戏):同“郤”。嫌隙,因猜疑而产生的仇怨。 <2>弑悼公:《左传·哀公八年》记载的是悼公杀死了鲍牧,两年后齐人杀死悼公。 <3>害:妒忌。 <4>妪:老年妇女。芑(qǐ,岂):一种野菜,可食。另指一种谷类植物。 <5>归乎田成子:按,田成子是田常的谥号,生前是不可能有的。这里称谥号,显然不是民歌的原貌。《韩非子·外储说右上》也记载了这首民歌:“讴乎,其已乎!苞乎,其往归田成子乎!”与《史记》所记不同,可见其流传中有所变化的痕迹。

  子我者,监止之宗人也<1>,常与田氏有郤。田氏疏族田豹事子我有宠。子我曰:“吾欲尽灭田氏適<2>,以豹代田氏宗。”豹曰:“臣于田氏疏矣。”不听,已而豹谓田氏曰:“子我将诛田氏,田氏弗先,祸及矣。”子我舍公宫<3>,田常兄弟四人乘如公宫<4>,欲杀子我。子我闭门。简公与妇人饮檀台,将欲击田常。太史子余曰:“田常非敢为乱,将除害。”简公乃止。田常出,闻简公怒,恐诛,将出亡。田子行曰:“需<5>,事之贼也<6>。”田常于是击子我。子我率其徒攻田氏,不胜,出亡。田氏之徒追杀子我及监止。
简公出奔,田氏之徒追执简公于徐州。简公曰:“蚤从御鞅之言<7>,不及此难。”田氏之徒恐简公复立而诛已,遂杀简公。简公立四年而杀。于是田常立简公弟骜,是为平公。平公即位,田常为相。

  〔注释〕
  <1>《索隐》及清梁王绳《史记志疑》都认为子我就是监止,司马迁误为二人。 <2>適。同“嫡”。这里指直系亲族。 <3>舍:住宿。 <4>如:到……去。 <5>需:迟疑。 <6>贼:败坏,害。 <7>蚤:通“早”。

  田常既杀简公,惧诸侯共诛己,乃尽归鲁、卫侵地,西约晋、韩、魏、赵氏,南通吴、越之使,修功行赏,亲于百姓,以故齐复定。
  田常言于齐平公曰:“德施人之所欲,君其行之;刑罚人之所恶,臣请行之。”行之五年,齐国之政皆归田常。田常于是尽诛鲍、晏、监止及公族之强者,而割齐自安平以东至琅邪,自为封邑。封邑大于平公之所食<1>。
  田常乃选齐国中女子长七尺以上为后宫<2>,后宫以百数,而使宾客舍人出入后宫者不禁<3>。及田常卒,有七十余男。

  〔注释〕
  <1>食:食邑,即领地。 <2>七尺:春秋战国时期的一尺约合今22—23厘米,七尺约相当于今1.55米—1.60米。 后宫:原指妃嫔居住之所,常借代为妃嫔或姬妾。 <3>舍人:亲近侍从。

  田常卒,子襄子盘代立,相齐。常谥为成子。
  田襄子既相齐宣公,三晋杀知伯<1>,分其地。襄子使其兄弟宗人尽为齐都邑大夫,与三晋通使,且以有齐国<2>。
  襄子卒,子庄子白立。田庄子相齐宣公。宣公四十三年,伐晋,毁黄城。围阳狐。明年,代鲁、葛及安陵<3>。明年,取鲁之一城。
  庄子卒,子太公和立<4>。田太公相齐宣公。宣公四十八年,取鲁之郕。明年,宣公与郑人会西城。伐卫,取丘。宣公五十一年卒,田会自廪丘反。
  宣公卒,子康公贷立。贷立十四年,淫于酒妇人,不听政。太公乃迁康公于海上<5>,食一城,以奉其先祀。明年,鲁败齐平陆。
  三年,太公与魏文侯会浊泽,求为诸侯。魏文侯乃使使言周天子及诸侯,请立齐相田和为诸侯。周天子许之。康公之十九年,田和立为齐侯,列于周室<6>,纪元年。

  〔注释〕
  <1>三晋:指晋国的韩、赵、魏三家贵族。 <2>且:将近,几乎。以:通“已”。 <3>葛:《六国年表》作“莒”。安陵:《六国年表》作“安阳”。 <4>《索隐》据《竹书纪年》认为,庄子之后还有悼子,因在位时间短,所以史书未录。 <5>海上:海边。 <6>列于周室:列名于周王朝,表示被正式承认为诸侯。

  齐侯太公和立二年,和卒,子桓公午立<1>。桓公午五年,秦、魏攻韩,韩求救于齐。齐桓公召大臣而谋曰<2>:“蚤救之孰与晚救之?”驺忌曰:“不若勿救。”段干朋曰:“不救,则韩且折而入于魏<3>,不若救之。”田臣思曰:“过矣君之谋也!秦、魏攻韩,楚、赵必救之,是天以燕予齐也。”桓公曰:“善。”乃阴告韩使者而遣之。韩自以为得齐之救,因与齐、魏战。楚、赵闻之,果起兵而救之。齐因起兵袭燕国,取桑丘<4>。
  六年,救卫。桓公卒,子威王因齐立<5>。是见,故齐康公卒,绝无后,奉邑皆入田氏。

  〔注释〕
  <1>和卒,子桓公午立:《索隐》引《竹书纪年》云:“齐康公五年,田侯午生。二十二年,田侯剡(yǎn,演;又读shàn,善)立。后十年,齐田午弑其君及孺子喜而为公。”据此,田和死后,不是田午而是田剡继位。十年后,田午杀死田剡和孺子喜才即位为桓公,时当在前374年。司马迁在本篇中漏掉了田剡一代。 <2>齐国君臣讨论出兵救援他国问题在本篇中出现不只一次,威王二十六年讨论救赵问题,宣王二年也是讨论救韩问题,这三次都有邹忌参加,并且情节和语言均相类似。可能是作者把不同史料中的类似记载都写入了本篇。《索隐》认为:“其辞前后交互,是记史者听取各异,故不同耳。” <3>折:挫折,失败。 <4>齐因起兵袭燕国,取桑丘:因,趁机。按,此事与上述史实无关。杨宽《战国史·附录三》认为,齐国趁秦、魏攻韩,赵、楚救韩之机,起兵伐燕一事,应在齐宣王六年。司马迁误把此事和周安王二十二年“齐代燕取桑丘”的事并为一谈。 <5>《索隐》据《竹书纪年》认为,桓公卒、威王立应在桓公十九年(前357)。

  齐威王元年,三晋因齐丧来伐我灵丘。三年,三晋灭晋后而分其地。六年,鲁伐我,入阳关。晋伐我,至博陵。七年,卫伐我,取薛陵。九年,赵伐我,取甄。
  威王初即位以来,不治<1>,委政卿大夫,九年之间,诸侯并伐,国人不治。于是威王召即墨大夫而语之曰:“自子之居即墨也,毁言日至<2>。然吾使人视即墨,田野辟<3>,民人给<4>,官无留事<5>,东方以宁。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誉也。”封之万家。召阿大夫语曰:“自子之守阿,誉言日闻。然使使视阿,田野不辟,民贫苦。昔日赵攻甄,子弗能救。卫取薛陵,子弗知。是子以币厚吾左右以求誉也<6>。”是日,烹阿大夫<7>,及左右尝誉者皆并烹之。遂起兵西击赵、卫,败魏于浊泽而围惠王。惠王请献观以和解,赵人归我长城。于是齐国震惧,人人不敢饰非,务尽其诚。齐国大治。诸侯闻之,莫敢兵于齐二十余年。

  〔注释〕
  <1>治:治理,管理。下文的“治”是安宁、安定的意思。 <2>毁:诽谤。 <3>辟:开辟。这里指田地的开垦。 <4>给:丰足。 <5>留事:指积压公事。 <6>币:礼物。厚:厚赠。 <7>烹:煮杀。古代的一种酷刑。

  驺忌子以鼓琴见威王,威王说而舍之右室。须臾<1>,王鼓琴,驺忌子推户入曰:“善哉鼓琴!”王勃然不说<2>,去琴按剑曰:“夫子见容未察<3>,何以知其善也?”驺忌子曰:“夫大弦浊以春温者<4>,君也;小弦廉折以清者<5>,相也;攫之深<6>,之愉者<7>,政令也;钧谐以鸣<8>,大小相益<9>,回邪而不相害者<10>,四时也:吾是以知其善也。”王曰:“善语音。”驺忌子曰:“何独语音,夫治国家而弭人民皆在其中<11>。”王又勃然不说曰:“若夫语五音之纪<12>,信未有如夫子者也。若夫治国家而弭人民,又何为乎丝桐之间<13>?”驺忌之曰:“夫大弦浊以春温者,君也;小弦廉折以清者,相也;攫之深而舍之愉者,政令也;钧谐以鸣,大小相益,回邪而不相害者,四时也。夫复而不乱者,所以治昌也;连而径者<14>,所以存亡也<15>:故曰琴音调而天下治。夫治国家而弭人民者,无若乎五音者。”王曰:“善。”

  〔注释〕
  <1>须臾:片刻。 <2>勃然:发怒变色。 <3>容:或许,大概。 <4>浊:形容琴声宽缓。以:而。 <5>廉折:指乐声高亢,节奏明快。 <6>攫:用手指勾拨琴统,是古琴弹奏的指法。 <7>(shì,士):通“释”。指放开琴弦。愉:《索隐》:“音舒也。” <8>钧谐:调谐,和谐。 <9>相益:互相补助,引申为互相增色。 <10>回邪:不正,曲折。害:妨害。 <11>弭:顺服,安定。 <12>五音:古代音乐以宫、商、角、徵、羽为五音,五音常为音乐的代称。纪:调理。 <13>丝桐:指古琴。古琴琴体多用桐木,弦用丝弦,故称丝桐。 <14>连:连贯。径:快捷。 <15>存亡:使将亡或已亡之国得以复存。

  驺忌子见三月而受相印。淳于髡见之曰:“善说哉!髡有愚志,愿陈诸前。”驺忌子曰:“谨受教。”淳于髡曰:得全全昌<1>,失全全亡。”驺忌子曰:“谨受令<2>,请谨毋离前<3>。”淳于髡曰:“狶膏棘轴<4>,所以为滑也,然而不能运方穿<5>。’驺忌子曰:“谨受令,请谨事左右。”淳于髡曰:“弓胶昔干<6>,所以为合也,然而不能傅合疏罅<7>。”驺忌子曰:“谨受令,请谨自附于万民。”淳于髡曰:“狐裘虽敝,不可补以黄狗之皮。”驺忌子曰:“谨受令,请谨译君子,毋杂小人其间。”淳于髡曰:“大车不较<8>,不能载其常任;琴瑟不较,不能成其五音。”驺忌子曰:“谨受令,请谨修法律而督奸吏。”淳于髡说毕,趋出<9>,至门,而面其仆曰:“是人者,吾语之微言五<10>,其应我若响之应声<11>,是人必封不久矣。”居朞年<12>,封以下邳,号曰成侯。

  〔注释〕
  <1>得全全昌:据《索隐》注解,得全,指人臣事君之礼周全无失;全昌,指身与名都能昌盛。 <2>令:命令,这里是指教的意思。 <3>谨毋离前:据《索隐》,这是指谨记指教,不离心目之前。 <4>狶膏:猪油。狶,同“豨”。猪。棘轴:棘木制作的车轴。 <5>运:运转。方穿:方形的轴孔。穿,孔。以上三句以方圆之不合喻君臣不合。 <6>胶:用胶粘。昔干:放旧的弓干。 <7>傅:通“附”。附着。罅(xià,下):裂缝。 <8>较:同“校”。校正。 <9>趋:小步快走。 <10>微言:隐微之言,隐语。 <11>响:回声。 <12>朞年:周年。朞,同“期”。

  威王二十三年,与赵王会平陆。二十四年,与魏王会田于郊<1>。魏王问曰:“王亦有宝乎?”威王曰:“无有。“梁王曰:“若寡人国小也,尚有径寸之珠照车前后各十二乘者十枚,奈何以万乘之国而无宝乎?”威王曰:“寡人之所以为宝与王异。吾臣有檀子者,使守南城,则楚人不敢为寇东取,泗上十二诸侯皆来朝<2>。吾臣有肦子者,使守高唐,则赵人不敢东渔于河。吾吏有黔夫者,使守徐州,则燕人祭北门,赵人祭西门<3>,徙而从者七千余家。吾臣有种首者,使备盗贼<4>,则道不拾遗。将以照千里,岂特十二乘哉!”梁惠王惭,不怿而去。<5>
  二十六年,魏惠王围邯郸,赵求救于齐。齐威王召大臣而谋曰:“救赵孰与勿救?”驺忌子曰:“不如勿救。”段干朋曰:“不救则不义,且不利。”威王曰:“何也?”对曰:“夫魏氏并邯郸,其于齐何利哉?且夫救赵而军其郊,是赵不伐而魏全也。故不如南攻襄陵以弊魏<6>,邯郸拔而乘魏之弊<7>。”威王从其计。

  〔注释〕
  <1>魏王:指魏惠王,又称梁惠王。田:打猪。 <2>泗上十二诸侯:指泗水之滨的一些小诸侯国,如邹、鲁、宋等。 <3>以上两句,《集解》引贾逵曰:“齐之北门西门也。言燕赵之人畏见侵伐,故祭以求福。” <4>备:戒备,防范。 <5>怿:喜欢,高兴。 <6>弊:疲困。 <7>乘:利用。

  其后成侯驺忌与田忌不善,公孙阅谓成侯忌曰<1>:“公何不谋伐魏,田忌必将。战胜有功,则公之谋中也;战不胜,非前死则后北<2>,而命在公矣。”于是成侯言威王,使田忌南攻襄陵。十月,邯郸拔,齐因起兵击魏,大败之桂陵<3>。于是齐最强于诸侯,自称为王,以令天下。
  三十三年,杀其大夫牟辛<4>。
  三十五年,公孙阅又谓成侯忌曰:“公何不令人操十金卜于市,曰:‘我田忌之人也。吾三战而三胜,声威天下。欲为大事<5>,亦吉乎不吉乎?’”卜者出,因令人捕为之卜者,验其辞于之所<6>。田忌闻之,因率其徒袭攻临淄,求成侯,不胜而犇<7>。
  三十六年,威王卒,子宣王辟彊立<8>。

  〔注释〕
  <1>公孙阅:《战国策·齐策一》作公孙闬(hàn,音汉)。 <2>前死:向前死战。北:败北,败逃。 <3>田忌、孙膑用围魏救赵之计,解救了赵国,在桂陵大败魏军,这是古著名战例之一。详见卷六十五《孙子吴起列传》,参见卷四十三《赵世家》、卷四十四《魏世家》。 <4>大夫:《集解》、《索隐》及清梁玉绳《史记志疑》都认为“大夫”似应作“夫人”。 <5>大事:这里指夺取权位。 <6>验:验证。 <7>犇:同“奔”。《史记志疑》认为,田忌出奔在宣王二年马陵之战以后,司马迁在这里是因袭了《战国策》记载的错误。 <8>辟彊:《史记》中“彊”字经常出现,大多同“强”字。这里作为人名,音义同“疆”。按,据《竹书纪年》,威王卒,宣王立应在前319年。

  宣王元年,秦用商鞅。周致伯于秦孝公<1>。
  二年,魏伐赵。赵与韩亲,共击魏。赵不利,战于南梁<2>。宣王召田忌复故位<3>。韩氏请救于齐。宣王召大臣而谋曰:“蚤救孰与晚救?”驺忌子曰<4>:“不如勿救。”田忌曰<5>:“弗救,则韩且折而入于魏,不如蚤救之。”孙子曰<6>:“夫韩魏之兵未弊而救之,是吾代韩受魏之兵,顾反听命于韩也<7>。且魏有破国之志,韩见亡,必东面而愬于齐矣<8>。吾因深结韩之亲而晚承魏之弊<9>,则可重利而得尊名也。”宣王曰:“善。”乃阴告韩之使者而遣之。韩因恃齐,五战不胜,而东委国于齐。齐因起兵,使田忌、田婴将,孙子为(帅)〔师〕<10>,救韩、赵以击魏,大败之马陵<11>,杀其将庞涓,虏魏太子申。其后三晋之王皆因田婴朝齐于博望,盟而去。

  〔注释〕
  <1>致:送。伯:通“霸”。诸侯的盟主。 <2>魏伐赵……战于南梁:清梁玉绳《史记志疑》认为这几句记述有误,应改为“魏伐韩,赵与魏亲,共击韩。赵不利,则于南梁。韩氏请救于齐。” <3>召田忌复故位:《史记志疑》认为,前有田忌出奔的误记,因而这里又出现复位的误记。 <4>驺忌子曰:《战国策·齐策一》记载的这段文字中没有驺忌子。又《索陷》引王劭说,此时驺忌已死去四年。 <5>田忌:《战国策》作张(同“丐”)。 <6>孙子:即孙膑。《战国策》作田臣思。 <7>顾:回头,反而。 <8>愬(sù,诉):告诉,诉说。 <9>承:通“乘”。趁,利用。 <10>师:军师。 <11>大败之马陵:孙膑用计,在马陵大败魏军。详见卷六十五《孙子吴起列传》。

  七年,与魏王会平阿南。明年,复会甄。魏惠王卒<1>。明年,与魏襄王会徐州,诸侯相王也。十年,楚围我徐州。十一年,与魏伐赵,赵决河水灌齐、魏,兵罢。十八年,秦惠王称王。
  宣王喜文学游说之士,自如驺衍、淳于髡、田骈、接予、慎到、环渊之徒七十六人,皆赐列第<2>,为上大夫,不治而议论<3>。是以齐稷下学士复盛<4>,且数百千人。
  十九年,宣王卒,子湣王地立<5>。

  〔注释〕
  <1>魏惠王卒年,史书所记不一,详卷四十四《魏世家》襄王十六年注。 <2>列第:不同等级的住宅。 <3>不治:不理政事。 <4>稷下学士复盛:桓公午开始在稷下设学宫,招纳学士。到宣王时最盛,成为当时百家争鸣的中心,是中国文化史上的盛事。 <5>湣王地:或名遂。按,据《竹书纪年》,宣王卒,湣王立应在前301年。

  湣王元年,秦使张仪与诸侯执政会于啮桑。三年,封田婴于薛。四年,迎妇于秦。七年,与宋攻魏,败之观泽。
  十二年,攻魏。楚围雍氏,秦败屈丐。苏代谓田轸曰<1>:“臣愿有谒于公,其为事甚完<2>,使楚利公,成为福,不成亦为福。今者臣立于门,客有言曰魏王谓韩冯、张仪曰:‘煮枣将拔<3>,齐兵又进,子来救寡人则可矣;不救寡人,寡人弗能拔<4>。’此特转辞也<5>。秦、韩之兵毋东,旬余,则魏氏转韩从秦<6>,秦逐张仪,交臂而事齐楚<7>,此公之事成也。”田轸曰:“奈何使无东?”对曰:“韩冯之救委之辞,必不谓韩王曰‘冯以为魏’,必曰‘冯将以秦韩之兵东却齐宋,冯因抟三国之兵<8>,乘屈丐之弊,南割于楚,故地必尽得之矣’。张仪救魏之辞,必不谓秦王曰‘仪以为魏’,必曰‘仪且以秦韩之兵东距齐宋,仪将抟三国之兵,乘屈丐之弊,南割于楚,名存亡国,实伐三川而归<9>,此王业也’。公令楚王与韩氏地,使秦制和<10>,谓秦王曰‘请与韩地,而王以施三川<11>,韩氏之兵不用而得地于楚’。韩冯之东兵之辞且谓秦何?曰‘秦兵不用而得三川,伐楚韩以窘魏,魏氏不敢东,是孤齐也’。张仪之东兵之辞且谓何?曰‘秦韩欲地而兵有案<12>,声威发于魏,魏氏之欲不失齐楚者有资矣<13>’。魏氏转秦韩争事齐楚,楚王欲而无与地,公令秦韩之兵不用而得地,有一大德也。秦韩之王劫于韩冯、张仪而东兵以徇服魏<14>,公常执左券以责于秦韩<15>,此其善于公而恶张子多资矣<16>。”

  〔注释〕
  <1>苏代谓田轸:以下这段谈话又见于马王堆汉墓帛书《战国纵横家书》,整理小组定为《苏秦谓陈轸章》,文字略有出入。陈轸,即田轸。 <2>完:圆满。 <3>煮枣:地名。 <4>弗能拔:无法制止被攻陷。帛书“拔”作“枝(支)”。 <5>转辞:宛转之辞。 <6>魏氏转:魏国转变策略。 <7>交臂:拱手。 <8>抟:统率。 <9>三川:指韩国,因其境内有黄河、伊水、洛水,故称。 <10>制和:控制两国议和。 <11>施:施威。 <12>案:同“按”。抑止。 <13>资:本钱。 <14>劫:威胁。徇(xún,旬):顺从。 <15>左券:古代契约分为左右两片,左片称左券,由债权人收执,作为索偿的凭据。后常用“执左券”比喻有成功的把握。 <16>张子:张仪。

  十三年,秦惠王卒。二十三年,与秦击败楚于重丘。二十四年,秦使泾阳君质于齐<1>。二十五年,归泾阳君于秦。孟尝君薛文入秦,即相秦。文亡去。二十六年,齐与韩魏共攻秦,至函谷军焉。二十八年,秦与韩河外以和<2>,兵罢。二十九年,赵杀其主父<3>。齐佐赵灭中山。

  〔注释〕
  <1>质:作人质。 <2>河外:战国时一般指黄河以南为河外。 <3>主父:赵武灵王把王位传给儿子后,自称主父。后游沙丘,被公子成围困,饿死。详见卷四十三《赵世家》。

  三十六年,王为东帝,秦昭王为西帝。苏代自燕来,入齐,见于章华东门。齐王曰:“嘻,善,子来!秦使魏冉致帝<1>,子以为何如?”对曰:王之问臣也卒<2>,而患之所从来微<3>,愿王受之而勿备称也。秦称之,天下安之,王乃称之,无后也<4>。且让争帝名,无伤也。秦称之,天下恶之,王因勿称,以收天下,此大资也。且天下立两帝,王以天下为尊齐乎?尊秦乎?”王曰:“尊秦。”曰:“释帝<5>,天下爱齐乎?爱秦乎?”王曰:“爱齐而憎秦。”曰:“两帝立约伐赵,孰与伐桀宋之利<6>?”王曰:“代桀宋利。”对曰:“夫约钧<7>,然与秦为帝而天下独尊秦而轻齐,释帝则天下爱齐而憎秦,伐赵不如伐桀宋之利,故愿王明释帝以收天下,倍约宾秦<8>,无争重<9>,而王以其间举宋<10>。夫有宋,卫之阳地危;有济西,赵之阿东国危<11>;有淮北,楚之东国危;有陶、平陆,梁门不开<12>。释帝而贷之以伐桀宋之事<13>,国重而名尊,燕楚所以形服<14>,天下莫敢不听,此汤武之举也。敬秦以为名,而后使天下憎之,此所谓以卑为尊者也。愿王孰虑之。”于是齐去帝复为王,秦亦去帝位。

  〔注释〕
  <1>致帝:送来帝号。 <2>卒:通“猝”。仓猝,突然。 <3>微:隐微,不明显。 <4>无后:不晚。 <5>释帝:放弃帝号。 <6>桀宋:宋君偃荒淫暴虐,人称桀宋。见卷三十八《宋微子世家》。 <7>钧:通“均”。 <8>倍:通“背”。宾:同“摈”。抛弃。 <9>争重:争高低。 <10>间:空子,时机。举:攻克。 <11>阿:清梁玉绳《史记志疑》认为,《战国策》作“河”,这里误作“阿”。 <12>梁门不开:魏都不梁的城门无法打开。这句连上句意思是,占有陶和平陆就等于堵塞了大梁东出的门户。 <13>贷:代。 <14>形服:迫于形势而归服。

  三十八年,伐宋。秦昭王怒曰:“吾爱宋与爱新城、阳晋同。韩聂与吾友也,而攻吾所爱,何也?”苏代为齐谓秦王曰:“韩聂之攻宋,所以为王也。齐强,辅之以宋,楚魏必恐,恐必西事秦,是王不烦一兵,不伤一士,无事而割安邑也,此韩聂之所褥于王也。”秦王曰:“吾患齐之难知。一从一衡<1>,其说何也?”对曰:“天下国令齐可知乎?齐以攻宋,其知事秦以万乘之国自辅,不西事秦则宋治不安<2>。中国白头游敖之士皆积智欲离齐秦之交<3>,伏式结轶西驰者<4>,未有一人言善齐者也;伏式结轶东驰者,未有一人言善秦者也。何则?皆不欲齐秦之合也。何晋楚之智而齐秦之愚也!晋楚合必议齐秦,齐秦合必图晋楚,请以此决事。”秦王曰:“诺。”于是齐遂伐宋,宋王出亡,死于温。齐南割楚之淮北,西侵三晋,欲以并周室,为天子。泗上诸侯邹鲁之君皆称臣,诸侯恐惧。

  〔注释〕
  <1>从:同“纵”。合纵。衡:通“横”。连横。 <2>宋治:宋国管辖的地方。 <3>中国:春秋战国时称中原地区为中国。游敖之士:即游士、游说之士。敖,游逛。积智:积聚智谋,处心积虑。 <4>伏式结轶(zhé,哲):形容乘车往来不断。式,同“轼”,东前横木;结轶,车辙在路上交错,轶,通“辙”。

  三十九年,秦来伐,拔我列城九。
  四十年,燕、秦、楚、三晋合谋,各出锐师以伐<1>,败我济西。王解而却<2>。燕将乐毅遂入临淄<3>,尽取齐之宝藏器。湣王出亡,之卫。卫君辟宫舍之,称臣而共具<4>。湣王不逊,卫人侵之。湣王去,走邹、鲁,有骄色,邹、鲁君弗内<5>,遂走莒,楚使淖齿将兵救齐,因相齐湣王。淖齿遂杀湣王而与燕共分齐之侵地鹵器<6>。

  〔注释〕
  <1>诸侯伐齐事,卷五《秦本纪》、卷四十三《赵世家》、卷四十四《魏世家》及卷四十五《韩世家》的记载中没有楚国。 <2>解:溃散。 <3>乐毅率五国军队伐齐事,详见卷八十《乐毅列传》。 <4>共:同“供”。供给。 <5>内:收容,接纳。同“纳”。 <6>鹵:通“掳”。掠夺。按,据《竹书纪年》,湣王在位十七年,司马迁误记为四十年。

  湣王之遇杀,其子法章变名姓为莒太史敫家庸<1>。太史敫女奇法章状貌,以为非恒人<2>,怜而常窃衣食之,而与私通焉。淖齿既以去莒,莒中人及齐亡臣相聚求湣王子,欲立之。法章惧其诛己也,久之,乃敢自言“我湣王子也。”于是莒人共立法章,是为襄王。以保莒城而布告齐国中<3>:“王已立在莒矣。”
  襄王既立,立太史氏女为王后,是为君王后,生子建。太史敫曰:“女不取媒因自嫁,非吾种也,污吾世<4>。”终身不睹君王后。君王后贤,不以不睹故失人子之礼。
  襄王在莒五年,田单以即墨攻破燕军<5>,迎襄王于莒,入临淄。齐故地尽复属齐。齐封田单为安平君。
  十四年,秦击我刚寿。十九年,襄王卒,子建立。

  〔注释〕
  <1>庸:同“佣”。 <2>恒人:常人。 <3>保:占有、拥有。 <4>世:一代。 <5>田单用火牛陈破燕军是战国时期的著名战例。详见卷八十二《田单列传》。

  王建立六年,秦攻赵,齐楚救之。秦计曰:“齐楚救赵,亲则退兵,不亲遂攻之。”赵无食,请粟于齐,齐不听。周子曰:“不如听之以退秦兵,不听则秦兵不却,是秦之计中而齐楚之计过也<1>。且赵之于齐楚,扞蔽也<2>,犹齿之有唇也,唇亡则齿寒。今日亡赵,明日患及齐楚。且救赵之务,宜若奉漏瓮沃焦釜也<3>。夫救赵,高义也;却秦兵,显名也。义救亡国,威却强秦之兵,不务为此而务爱粟<4>,为国计者过矣。”齐王弗听。秦破赵于长平四十余万<5>。遂围邯郸。
  十六年,秦灭周。君王后卒。二十三年,秦置东郡。二十八年,王入朝秦,秦王政置酒咸阳。三十五年,秦灭韩。三十七年,秦灭赵。三十八年,燕使荆轲刺秦王,秦王觉,杀轲<6>。明年,秦破燕,燕王亡走辽东。明年,秦灭魏,秦兵次于历下<7>。四十二年,秦灭楚。明年,虏代王嘉,灭燕王喜。

  〔注释〕
  <1>过:错。 <2>扞(hàn,汉)蔽:屏障。扞,同“捍”。 <3>奉:捧着。沃:浇水。釜:锅。 <4>务:致力。 <5>长平之役,秦将白起大破赵军,坑杀赵降卒四十余万。详见卷七十三《白起王翦列传》。 <6>荆轲刺秦王事,详见卷八十六《刺客列传》。 <7>次:停留,驻扎。

  四十四年,秦兵击齐。齐王听相后胜计,不战,以兵降秦。秦虏王建,迁之共。遂灭齐为郡。天下壹并于秦<1>,秦王政立号为皇帝。始,君王后贤,事秦谨,与诸侯信,齐亦东边海上,秦日夜攻三晋、燕、楚,五国各自救于秦,以故王建立四十余年不受兵。君王后死,后胜相齐,多受秦间金<2>,多使宾客入秦,秦又多予金,客皆为反间<3>,劝王去从朝秦,不修攻战之备,不助五国攻秦,秦以故得灭五国。五国已亡,秦兵卒入临淄,民莫敢格者<4>。王建遂降,迁于共。故齐人怨王建不蚤与诸侯合从攻秦,听奸臣宾客以亡其国,歌之曰:“松耶柏耶?住建共者客耶?”疾建用客之不详也<5>。

  〔注释〕
  <1>壹并:统一。壹,全;并,合、兼并。 <2>间:间牒。 <3>反间:在敌方内部进行离间、分化活动。 <4>格:抗拒。 <5>疾:憎恨。详:审察。

  太史公曰:盖孔子晚而喜《易》。《易》之为术<1>,幽明远矣<2>,非通人达才孰能注意焉!故周太史之卦田敬仲完,占至十世之后;及完奔齐,懿仲卜之亦云。田乞及常所以比犯二君<3>,专齐国之政,非必事势之渐然也<4>,盖若遵厌兆祥云<5>。

  〔注释〕
  <1>术:学问,技能。 <2>幽明:指《周易》中所说的无形和有形的物象。幽,隐微、不明。远:深。 <3>比:接连。犯:冒犯,伤害。 <4>渐然:逐渐如此。 <5>厌:合。兆祥:占卜所得的预兆。

  〔附记〕本篇中所记桓公午、威王、宣王及湣王数代,其系年与《竹书纪年》有较大出入,并与《孟子》、《战国策》的记事不合。清代以来的学者大多认为司马迁记载有误,一是桓公午之前遗漏了齐侯剡(在位九年),二是桓公午在位十九年误为六年,这样就是把威王、宣王和湣王的年代提前了二十二年,把湣王在位应为十七年拉长为四十年。按《竹书纪年》推算,桓公午应在前374—357年,威王应在前356—320年,宣王应在前319—301年,湣王应在前300—284年。本篇译文中涉及这四代君王的年代,仍按原文推算公元前年代,以便与《六国年表》相一致,保持原著的本来面貌。注解中则对上述问题分别予以说明。为使读者对此问题有较全面的了解,特附记如上。限于本书体例,不便详细引述有关考证资料,读者可参阅翦伯赞主编的《中外历史年表》、杨宽《战国史》、陈梦家《六国纪年》等著作。